
-標題、靈感及世界觀來自同名小說《三日間的幸福》
-ooc屬於我,美好屬於他們
-同人創作,勿上升真人
-禁止一切搬運、轉載
《三日間的幸福》by安太向日葵
第一章:販售壽命的人
「剩下的壽命,只值六萬三千韓圓呢,您需要換成其他幣值也可以喔。」
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沒有悲傷,也沒有同情。他像是在販售二手家具一樣,輕描淡寫地說明這件事。
權世赫看著桌上的報價單,皺了皺眉。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真正的價值,但那個數字卻少得可憐。他苦笑了一下,自嘲地想:果然自己這種人,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吧。
「如果您願意留下三天的壽命,其餘的我們可以馬上折現。根據我們的程序,會有一位觀察員陪您度過最後的三天。提醒您,壽命賣出之後便不可退換喔。」男人指著紙上寫著的項目與條款,語氣溫和而公式化。
「三天嗎?」權世赫低聲重複著,「三天……好像也不壞。」
他本來只是來碰碰運氣,沒想到真的有人會幫他估價,真的有人會給他現金,真的有人會讓他用生命換來幾張鈔票。
「好,我賣。」
筆蓋打開的聲音清脆又決絕。權世赫在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,指尖微微顫抖。
那是一種既解脫又恐懼的感覺,就像從高樓往下跳,風在耳邊呼嘯,還來不及後悔,就已經落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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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,他回到那間租來的老公寓,牆角的霉味與發黃的燈光像是嘲笑他的落魄。唯一不同的是,屋裡多了一個人。
「你好,權世赫先生。我是你的觀察員。」
聲音低緩,溫柔,卻不失禮貌。那男人坐在桌邊,身形高瘦,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,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他的五官清秀卻有些難以親近的距離感,像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。
「你好,請問你……什麼時候來的?」
「剛剛。從你簽完合約的那一刻起,我就被指派來這裡了。未來的七十二小時,我會一直陪著你,直到你……結束。」
他說得很自然,但那最後兩個字卻帶著一絲遲疑,好像不願對「死亡」這件事太過冷酷。
「你知道我剩下幾歲嗎?」權世赫問。
安太奎搖了搖頭,「我不知道。觀察員不能窺探過去,也不能干涉未來。我唯一能做的,是在你剩下的三天裡,看著你、陪著你。」
「那你有名字嗎?」
「有的。我叫安太奎。」
「你的年紀⋯⋯比我大嗎?」
「是的,你可以叫我太奎哥。」
「太奎哥⋯⋯」權世赫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音量叫了太奎一聲。「是好名字呢,聽起來像小說角色。」權世赫認真地評論了一下。
安太奎笑了笑,那笑容像風一樣輕,卻讓整個屋子都暖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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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晚他們什麼也沒說。權世赫只是坐在床邊,一邊滑著手機,一邊看著窗外下起的春雨。安太奎則靜靜坐在對面椅子上,不出聲,不打擾,就像一幅沒有聲音的風景畫。
「你會覺得無聊嗎?」權世赫終於忍不住問。
「不會。每個人最後的三天都是不一樣的,有些人拼命去做沒做過的事,有些人只是靜靜地坐著。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。」
「那你看過的人裡,有什麼……讓你印象深刻的故事嗎?」
安太奎的眼神閃過一點光,但很快又沉靜下來。「有的。不過那些故事,是他們的人生,不是你的。」
「所以我的三天,也能成為故事嗎?」
「如果你願意的話。」安太奎說。
第二章:晴天
隔天早上,陽光透過破舊百葉窗的縫隙灑進屋內。權世赫睜開眼時,安太奎已經坐在窗邊,一本書翻開在膝上。陽光在他肩上勾出金邊,靜靜的,如同不存在一般。
「你……一整晚沒睡?」權世赫聲音沙啞,像是從夢裡硬拖出來的乾癟。
「觀察員不需要睡覺。」安太奎合起書本,回過頭來笑了笑,「但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睡相的。」
「……誰在意那個啦。」
他坐起身,揉了揉亂糟糟的咖啡色頭髮。這種早晨,原本該伴隨鬧鐘和學校的課表,但如今,他只剩下兩天半的人生。
「你今天想做什麼?」安太奎問。
「不知道。其實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。」
安太奎向右傾了傾頭,像是認真在思考。
「那我們隨便走走吧。我想看看這個城市,你來當我的導遊,怎麼樣?」
「導遊?我連自己都快走丟了。」權世赫苦笑著。
「那就一起迷路也沒關係啊。」安太奎笑著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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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搭了公車,晃晃悠悠來到一處小公園。這裡曾是權世赫國中的放學路,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涼亭,還有兩座搖搖欲墜的鞦韆。春天的風裡帶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,草地上有孩子們奔跑的腳印。
「這裡看起來很舊了。」安太奎說。
「嗯,但比我記憶中還要乾淨一點。以前我會一個人在這裡彈吉他,沒人聽也沒人在意。只是為了讓自己感覺還有點什麼事情在做而已。」
他低下頭,像是不太好意思承認這件事。
「你還有在彈嗎?」
「很少了。現在就算彈也沒人聽,幹嘛花那時間。」
安太奎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抬頭望向遠方的藍天。
「如果我說我想聽,你會彈嗎?」
權世赫怔了一下,然後嘆氣。
「你這個人,太會講話了吧。會讓人忍不住當真。」
「那就當真啊,不可以嗎?」太奎笑得像是春天的陽光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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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時他們買了便利商店的明太子飯糰和微波起司漢堡,在公園長椅上吃著。安太奎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在細嚼世界的味道。權世赫則只是機械地吞嚥,像是為了活著而吃。
「你觀察過那麼多人,有沒有一個是……活著的時候一直都很快樂的?」
安太奎想了想,搖搖頭。
「倒不是沒有快樂的人,而是快樂似乎本來就不會持續很久。大家都在等下一次快樂出現,或是努力讓悲傷不要太大聲。」
「所以你們觀察員就是……看著人們怎麼結束的?」
「不全是。更多時候,是看著人們怎麼在最後那一點點時間裡,重新學會什麼是活著。」
權世赫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,有些地方因為反覆搓著而脫皮,顯得乾裂又狼狽。
「那我呢?你覺得我會學會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」安太奎說,「但你已經開始問這個問題,這就表示你還想知道答案,不是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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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他們去了河堤。權世赫帶著安太奎走過曾經和朋友吵架的橋、曾經練吉他的廣場、甚至走進了一家舊音樂行,那裡還放著他中學時偷打工存錢買的吉他型號。
他沒有說太多話,而安太奎都靜靜與他並肩走著,偶爾會觸碰到彼此的肩膀。有時會問一兩句,有時什麼都不問,只是走在他身邊,像影子,也像光。
傍晚時分,夕陽開始染紅河面。安太奎忽然問:
「你想不想試著彈一首給我聽?」
權世赫望向遠方的橋,猶豫了一會兒,終於點點頭。
「回家吧,我的吉他還在。」
第三章:地球少年
夜晚降臨,街道靜得幾乎聽得見時間流動的聲音。
回到屋裡時,權世赫從衣櫃最下層翻出那把蒙塵已久的吉他。琴弦已略顯生鏽,音色也不再飽滿,但當他坐下來、輕輕撥動第一個和弦時,世界像是被慢慢喚醒了。
「我很久沒彈了。」他邊調弦邊說。
「我知道。不過你的手指還記得。」安太奎坐在地上,背靠牆壁,語氣柔和。
「這首歌……其實我沒給任何人聽過。」權世赫低頭看著指板,聲音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,「也沒取名字,只是當時心情很亂,彈著彈著就寫下來了。」
「你可以彈給我聽。」
權世赫沒再說話,只是默默地奏下了第一個音。
前奏輕柔卻像是迷失在宇宙中一般漂浮不定,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微光,又像是懸在銀河中的塵埃。旋律中帶著少年氣的青澀,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孤獨。安太奎安靜地聽著,眼神卻比平常更深了一些。
當權世赫彈到副歌前的一個轉音時,安太奎忽然開口唱了。
「在這遼闊的宇宙中……」
他的聲音低沉卻溫暖,彷彿月光落入心湖。
「我能呼吸的地方在哪裡」
他沒有看譜,也沒有猶豫,每個音都對得上琴聲,像是這首歌原本就屬於他。
「照亮灰暗的我的太陽在哪裡」
「擁抱疲憊的我的地球在哪裡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權世赫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。他呆呆看著安太奎,一時間忘了自己原本是要演奏給對方聽的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會唱這首歌?」
安太奎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輕輕閉上眼,像是在回味餘音。
「這就是你心裡的旋律,不是嗎?」
權世赫喉嚨緊了一下。他想反駁,卻找不到任何詞彙。他從沒對任何人提過這首歌的歌詞、旋律、甚至存在。但安太奎卻唱出了他深夜無聲的吶喊。
「有時候,人不會記得自己彈過什麼,但靈魂會記得。」安太奎睜開眼,語氣低緩,「而我……能聽見那種記憶裡的聲音。」
「那你現在,聽到了什麼?」
安太奎沒有馬上說話。他走近一點,坐到權世赫身旁。他們之間只隔著一把吉他的寬度。
「我聽到一個少年,在宇宙裡迷路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,也不知道誰會接住他。但他還是一直往前走,因為他還有東西沒說出口。」
「……我什麼都說不出口了啊。」權世赫低聲說。
「不,你已經在說了。只不過用的是音符,不是話語。」
安太奎唱完那幾句歌詞後,室內陷入一種無聲卻不尷尬的寧靜。
權世赫把吉他放下,輕聲說:「這首歌我從沒給任何人聽過,連歌詞……也只寫在腦子裡。」
安太奎點點頭,目光誠懇: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到底是怎麼……」他說到一半又吞了下去,視線游移,「不對,應該說,為什麼你會唱?」
安太奎抬起眼來,靜靜地看著他。「因為這是你心裡最想說出口的話。觀察員雖然不能干涉什麼,但我們能感知一些……不被說出來的東西。」
「像是?」
「像是你寫這首歌的夜晚,那種無邊無際的失重感。你感覺自己像是飄在宇宙中一樣,不知道該往哪裡靠近,也不確定是否有人會聽見你從小飛船裡發出的求救訊號。」
權世赫低著頭,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沒插電的弦。他的喉頭動了動,像是強忍著什麼。
「你這樣講……好像真的有人看見我一樣。」
「我正在看著啊。」安太奎一如既往溫柔地笑了笑,「現在的你,唱著心裡的歌,還願意讓我聽到,這樣的你……比你想像中的還要『活著』。」
權世赫沒說話。只是低下頭,額前的碎髮垂下來,遮住了眼睛。
「我以前真的有一段時間,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想,『今天如果就這樣死掉,應該不會有差吧?』」他說這句話時,語氣輕得像呼吸,「不是自暴自棄,也不是想結束,只是……覺得自己不重要。」
安太奎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指,輕輕點了點他擱在腿上的那把吉他,發出輕輕敲擊木頭的聲音。
「可是這個聲音,就是你存在過的證明。每一個你覺得不重要的日子,或許都悄悄留下了一個音符。而你現在願意彈出來,我就會記得。」
「你能記得多久?」
安太奎微笑著看他,「觀察員的記憶……不會消失。」
那句話像什麼東西輕輕落在心上,泛起了細微的波紋。
「那你可以記得我嗎?記得這首歌、這個晚上、還有⋯⋯這個我。」
「我會記得。」安太奎輕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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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時,權世赫再度拿起吉他。他的手指這次不再猶豫,旋律也更加穩定。他邊彈邊看向安太奎,像是在確認他真的還坐在那裡。
而安太奎也沒有移開視線。他沒有再次開口唱,只是靜靜聽,像是在傾聽一首來自宇宙深處的哀歌。
窗外星光很亮。不是燦爛的那種,而是靜靜閃爍、耐心陪伴的亮。像某種不說話的存在。
「安太奎……太奎哥。」世赫忽然低聲叫了他的名字。
「嗯?」
「如果我不是只剩三天……我們會怎麼樣?」
安太奎的眼神像是微微顫了一下,但很快又平靜下來。他沒有正面回答,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:
「三天也能成為永遠,只要你記得那個瞬間的自己。」
第四章:沒有明天
權世赫醒來時,太陽還沒完全升起。窗外灰藍色的天光染上窗簾,室內靜悄悄的,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。
他睜眼後第一個念頭不是「今天是第幾天」,而是:「太奎哥還在嗎?」
下一秒,他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——安太奎靠在門邊,低頭看著一張折起的地圖。
「你該不會,一整晚又沒睡吧?」權世赫撐起身體問。
安太奎轉過頭來,笑得有點像昨晚月亮溫柔地留在他臉上的餘光。
「觀察員不需要睡覺,但可以替人找目的地。你昨天說過,這城市你從來沒離開過對吧?」
權世赫愣了一下,點點頭。
「我找到了個地方,離這裡不遠,不用花很多錢,但風景很好。如果你想的話,我們今天可以去那裡走走。」
「你連這也能幫我安排……真是太完美了吧。」
「我只是陪你走而已,去哪裡,是你選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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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個老舊海邊小鎮,搭火車只要四十五分鐘。海岸線不寬,沙灘也有些雜草與礫石,但海風乾淨,鹹鹹的氣味混著陽光的味道,像是一種不加修飾的真誠。
「你以前沒來過海邊嗎?」安太奎問。
「有,但不是這裡。我爸媽以前說,等我考上好大學就會帶我來旅行。」權世赫走在沙灘上,鞋子拎在手裡,「我沒考上,所以也沒去成。」
「那今天就當成彌補了。」
權世赫沒有回答,只是點點頭。風很大,他得半瞇著眼才能看清安太奎的臉。
「你記不記得,昨天我說那首歌沒名字?」
「嗯。」
「其實有個詞一直在我腦海裡繞,就是……《地球少年》。我總覺得我像一個從別的星球來的人,不太懂怎麼活,不太懂別人,甚至連怎麼和自己相處都搞不懂。」
安太奎走近一步,站在他身旁。「所以你寫下那些旋律,是在和這個世界對話?」
「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得懂。但那是我唯一能說的語言。」
「我聽懂了。」安太奎說這句話時很輕,但語氣卻堅定得像一塊石頭,擱在心裡,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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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他們在小鎮上的麵包店吃午餐。店內放著老搖滾樂,還有幾張泛黃的吉他簽名照。權世赫指著其中一張笑說:「我國中時超喜歡這個歌手,但後來他消失了,一點消息都沒有。」
「你知道嗎?」安太奎咬著烤得香噴噴的鹽麵包,像是倉鼠一樣臉頰鼓鼓地說,「有些人不是突然消失,而是慢慢地從世界抽離——大家沒發現,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活得太安靜了。」
「你現在是在說我嗎?」
「我在說所有像你一樣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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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時分,他們走到沙灘最遠端的礁岩邊。這裡人少,海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,卻也讓空氣有種被洗淨的清爽感。腳下是溫熱的砂礫,波浪一波一波地拍上岸,像時間溫柔卻無情的推移。
權世赫坐下,脫下鞋子,讓腳掌直接踩進砂子裡。
「我今天一整天都沒想到明天的事。」
「那很好啊。」安太奎坐在他旁邊,「這表示你在活著。」
「但只要一想到……這些都要消失,就……」
他沒說完,只是低下頭,喉頭收緊,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。
安太奎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他的指節。
他停了一下,低聲說:「其實我跟你沒什麼不一樣,只不過我的職業是『觀察員』而已。」
權世赫抬起頭,有些怔怔地看著他。
安太奎沒有多做解釋,只是靜靜地笑了笑。
「權世赫。」他喚他的名字,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吹走。
「我們之間沒有『明天』這件事。所以今天所做的一切,都會是最後一次,也會是唯一一次。」
「你這樣講,好像我們在拍電影結局。」權世赫苦笑。
「但這不是電影,這是你的生命。而我……只是有幸陪你走完它最後的一點點時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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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落下後他們回程,火車上人不多。權世赫靠著窗,閉上眼休息。安太奎坐在他對面,靜靜看著他,那眼神裡沒有觀察者的距離,只有一種介於溫柔與哀傷之間的溫度。
他伸手,像是想要觸碰什麼,又在快要碰到之前停住。
「如果這是一部電影的話……」安太奎輕聲自語,「我希望它永遠不要有結尾。」
第五章:留下
夜深了,世界只剩下心跳的聲音。
權世赫和安太奎並肩坐在房間的地板上,背靠著牆,窗戶半開,夜風悄悄溜了進來。天花板的光暈很柔,像一層落下來的塵埃,把時間包得溫柔又脆弱。
這是第三天的最後一晚。
「我不想睡。」權世赫低聲說,「我怕一睡著,睜眼你就不見了。」
「那我們就不睡。」安太奎語氣平靜,「一直待著也可以。」
「我們真的不能……再多一天嗎?」他的聲音很輕,像怕吵醒什麼,「一小時也好,十分鐘也好……」
安太奎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伸出手,碰了碰權世赫的手背。
權世赫一怔,沒有縮回。他反而翻轉掌心,與安太奎的指尖扣住,像是一句無法說出口卻很堅定的告白。
「你一直都很溫柔。」他低聲說,「我有時候甚至在想,如果我早一點遇見你,我可能不會想賣掉我的壽命。」
安太奎抬眼看他,那雙眼裡有月光、有遺憾、還有說不出口的柔軟。
「你知道嗎,觀察員是不可以做選擇的。我們只是看、聽、記得,不該替任何人改變什麼。」
他輕輕笑了笑,彷彿為自己說出來的謊話道歉。
「但你做了啊。」權世赫說。
安太奎沒有否認,只是靠近了一些,額頭貼上權世赫的額頭。
這個動作太近了,呼吸與心跳都混在一起。
「我只是……很想留下你。哪怕我不能留下來。」安太奎的聲音像是要碎掉一樣輕,「你有太多還沒完成的旋律,有太多還沒唱出的歌詞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讓它們消失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會被記住。」安太奎露出那種只有他才會有的笑,「至少,被你記住就夠了。」
他們靠著彼此,沒有擁抱,卻比擁抱更近。
世界沒有停下來,但在這一刻,他們像是把時間按了暫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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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權世赫還是睡著了。也許是疲憊,也許是太安心。
安太奎替他拉好毛毯,蹲下身看了他好一會兒。那個沉睡中的人,睫毛像是靜止的風,嘴角帶著疲憊卻平靜的表情。
他彎下身,嘴唇輕輕吻上他的額角,像一種無聲的道別。
「晚安了,地球少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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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陽光灑進屋內的時候,權世赫醒了。
他緩緩坐起身,一開始沒有發現什麼不對,只是下意識想叫安太奎——但房裡空無一人。
安太奎的白襯衫還搭在椅背上,像是他才剛離開一樣。
「太奎哥……?」他喊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尚未清醒的惶然。
但沒有人回應。
他急忙站起來,打開每一扇門,窗戶、陽台,甚至打給自己手機裡的空白號碼,但一切都是沉默、沈默,與沈默。
然後,他注意到茶几上的紙條。
他顫著手打開那張折疊整齊的信紙。
世赫,
抱歉沒先跟你說,但我知道你一定會理解我的。
我用了我剩下的時間,換了你的時間。其實也不多,但夠你多彈幾首歌、寫幾段旋律。
規則上我們不能這麼做,但我不想再只是個觀察員。
我想成為你人生裡,真正出現過的一部分。
所以,拜託你活下去,不是因為你欠我什麼,而是因為,有些人用著自己最後的全部,想看見你活得更好。
這就是我留下來的方式。
再見了,地球少年。
— 安太奎
他讀著信,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,沒有聲音,卻滴進整張紙裡,暈開了圓珠筆的墨。
他想起昨晚額頭貼著額頭,手指交握的瞬間。想起安太奎望着他的雙眼說的那句「至少,被你記住就夠了。」
他蹲下身,痛哭失聲。
他活下來了,但他失去了那個人,那個讓他想重新再活一遍的人。
這世界給他的並不是救贖,而是一段永遠沒有回聲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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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週後,權世赫搬出那間老公寓,住進一個坪數不大但光線很好的地方。他開始練習早起,學會煮飯,也學會記得吃藥。
最重要的是,他開始紀錄那些原本只存在腦海中的旋律和文字。
有一天,他在錄音檔案上輸入歌名,手指停頓了一下,最後打上:
《地球少年》。副標題寫著:獻給那個替我留下了時間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,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這段活下來的日子,不只屬於他一個人。
୨୧┈┈┈全文完┈┈┈୨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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